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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(2 / 2)

我会按时走出宿舍——起初是编造加班的借口,后来演变成毫无顾忌地消失。我会在阴暗的街角脱下那层名为“文明”的皮,穿过那些堆满杂物的胡同,像归巢的动物一样,钻进那间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潮湿地下室。

那里,那个肮脏、丑陋、手指缝里永远塞满泥垢,却能用最原始的暴力给我带来极致性快感的男人,已经等我很久了。

起初,面对室友和同事或好奇、或鄙夷的询问,我还会找借口说是应酬。但渐渐地,我发现自己已经懒得去编造任何体面的谎言。我那颗已经彻底物化的心,比任何逻辑都有力量。它驱使我一次次走向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怀抱,主动在他那张发黑的棉絮上张开双腿,去迎接那种带着汗味、霉味与浓烈尿臊味的野蛮播种。

那一刻,我终于彻底明白:我不是被谁逼迫,也不是为了报复谁。

我是自己一寸寸地爬进了这个深渊,并且,在这个满是污垢和细菌的地下室里,我找到了某种比尊严更让我着迷的东西——我不再是李雅威,我只是属于这个流浪汉的一条淫荡、忠诚且随叫随到的母狗。

然而,这种建立在垃圾堆之上的“幸福”,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
随着我每晚毫无防护地留宿在那间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暗地窖里,这具娇生惯养的身体终于爆发了惨烈的抗议。那里终究是滋生病菌的温床,潮湿的空气里全是霉菌和不知名生物腐烂后的孢子。

入秋后的第一场冷雨,成了彻底压垮我社会人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那天早上在霉臭味中醒来,我只觉头痛欲裂,浑身滚烫如火。我强撑着想站起来,却感到喉咙像被烧红的刀片割开一样剧痛。我发了极高的高烧,更可怕的是,因为长期接触那张不知沾染了多少污秽的被褥,我的脖颈、腰间和大腿根部起了大片连成线的红肿湿疹,痒得钻心,抓挠之下渗出了粘稠的血水。

我试图强撑着去店里维持最后的体面,却在布置货架时,因为视线模糊一头栽倒在那些昂贵的真丝长裙前。

病来如山倒。这次由于严重感染引发的流感,瞬间掏空了我那点本就因为绩效被扣而捉襟见肘的积蓄。我去简陋的诊所输液、买劣质的药膏,那几百块钱在账单里像流水一样消失。

工资卡里的余额,在几顿稀粥和吊瓶之后,变成了讽刺的个位数。

我躺在宿舍冰冷、洁净的床上,看着天花板,心里充斥着一种自毁后的狂喜与绝望。房租下周到期,药还没吃完,我也没钱再给老黑买他爱喝的烈酒和劣质卷烟了。

可即便在这样的绝境中,我脑子里想的依然不是“逃离这个泥潭”,而是——老黑一个人在那个阴冷的地下室会不会感冒?如果没有我供养,他会不会饿肚子?在那张没有我的脏床上,他会不会拉进别的女人?

我像是中了某种无药可救的生物毒素。

稍微退烧一点,我就迫不及待地拖着虚弱不堪、还在冒虚汗的身体,拿着变卖了最后几件体面衣服换来的钱,去旧货市场买了一床崭新的加厚棉被,以及一盒消炎药。我像个逃难的流浪汉一样,步履蹒跚地抱着那床沉重的被子,重新回到了那个散发着腐烂味道的地下室入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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